戴著天狗面具的前水柱身板始終直挺挺的,維持沉默的模樣。跟岩柱悲鳴嶼大人相比,雖然沒有宛如不動明王的威嚴,倒也讓人有行經修驗道靈場的錯覺──赤色的、長而高的鼻子,濃眉瞪眼,穿著奇異的裝束在荒山苦行。炭治郎曾和我分享,因為鱗瀧老師的臉孔長得過於和善,因此被小瞧過。拘謹、謙和,卻得安上顯眼的赤色,才能安然立身或坐於某處。禰豆子說,陪病期間鱗瀧老師有時會站在庭院裡沉思,那赤色的天狗面具隱沒在灌木叢中,跟藪椿的花蕾很像。因為兩任主人的喜好,蝴蝶屋各處栽種許多花木,只是半年前蟲柱投入備戰研究後,就較疏於修剪了。   「跟以前我們家後山好像,枝條會伸得好長,好像要跟旁邊的樹比誰更高一樣。」禰豆子墊起腳尖,示意拉長高度的樣子。「到了冬天的花季,大雪壓在上面的樣子,看起來也很像炭火的顏色,很紅、很漂亮。」   從兩位柱共同療養的病房裡,能從窗台處望見那顯得野氣的山茶。禰豆子描述茶花的樣子,讓她記憶裡的老家與眼前院落重疊起來,她的眼神流露出一絲寂寞。我忽然想到,就提起了我會使用的椿油原料也是來自山茶,這實在好難讓人與它的外型相互聯想起來。   「村田先生的頭髮總是打理得很好,亮晶晶的。原來茶花還可以做到這樣的事呀!」   生於雲取山的少女從懂事以來,為了家計刻苦節儉,可能未能接觸遍布市井的流行。這下弄巧成拙了。我連忙解釋,補充說明其實油脂和氣味不是來自花朵本身,也不同於揉捻枝葉後滲漏出的草青,而是來自於它的種籽。像椿油這樣的質地,除了頭髮的護理,也經常用於指甲、皮膚,也普及於其他精密器具的保養,蝴蝶屋的女孩子和隱隊員們,甚至有時會交流椿油、丁香油、藤花油之間的運用。   日輪刀也是透過這樣保養的。   我沒有把話說出口。只是看到禰豆子提及的山茶花,又想到了立於庭院中的鱗瀧左近次大人,和那抹紅的顏色。

那田蜘蛛山的任務之後,倖存下來的隊士們被召集到鬼殺隊的總部。參與的前輩、同僚們或多或少也聽聞了鱗瀧一門在產屋敷當家前被宣讀的信件;檢討會議也是不可免除的,像我這樣階級的人,甚至也得親臨於柱合會議的現場,聽聞柱對於任務細節的評判,乃至傳話到一般隊士的階級時,氣氛顯得烏煙瘴氣。「他們說最近的隊員素質差到慘不忍睹。」「被分派到山上時,有不聽從命令的傢伙在,那種傢伙的培育者到底是誰?」「現在這個時代已與以往大不相同,要為與自己無關的人產生對抗鬼的決心和氣魄,是很困難的。」「說什麼認識的培育師嚷嚷過,不是有幾個挺有前途的少年嗎?人都去哪了?」「嘛,只是因為某年的選拔通關人特別多,才有誤會吧。」從別的任務歸來,和我同期的幾個隊員也因應召喚而列席,聽了前輩們的交談面面相覷,最後低下頭、承接他們的結論。「那時的人應該都死了啦。沒有呼吸法和劍術才能的贗品遲早得死的,前代炎柱說過類似的話吧。」   關於才能的評斷,大多時候並不是那麼適切的話語。捨棄刀的劍士,只要擁有意志,仍然會以自己的方式去向現實抗爭。正如隱與藤之家不擅長劍的技藝卻是重要的後勤,胡蝶大人也保護了一群無法緊緊握住日輪刀的女孩子。如今,她們在鬼殺隊裡是可以被輕易小瞧的存在嗎?   我悶悶地心想,沒能真的在會談中發出聲音。

鱗瀧大人從水柱的身分退下後,陸續收養了一些因為戰爭、惡鬼等禍事而失去家人的孤兒,他的原意並非全為培育出足以接替柱職責的劍士。只是跟在他身邊、受他養育之恩的孩童,自然而然地,就成為了期望鱗瀧左近次之名能被後人記得的樣子。他們每一個都是他重要的學生。每一個都是他最珍貴的、具有獨特天資的孩子。   只是,有天賦的孩子不一定可以活下來。

伏流05